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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社会失序不公,打破秩序的小丑和维护秩序的蝙蝠侠谁才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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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9-11-23 14:4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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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罗严光

编辑|黄阅

随着钢铁侠在《复仇者联盟:末日之战》中打响指并牺牲自己,漫威电影公司长达11年的《无限传奇》系列已经走到了尾声,该系列已经引发了全球电影观众的狂热。观众擦去眼泪,走出电影院。很快,他们开始期待下一个超级英雄出现在银幕上。漫威影业还宣布了下一阶段的拍摄计划。毫无疑问,更激动人心的动作场景和炫目的视觉效果正等着我们继续超级英雄电影在世界上的统治地位。

直到华盛顿派小丑加入小丑队伍。

从赢得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历史上第一部获得该奖项的卡通改编电影)到目前的全球发行,《小丑》一直是舆论风暴的中心。无论是票房还是口碑,这部电影已经成为一部非凡的电影,10天内全球票房达到5.43亿美元。小丑也跻身互联网电影数据库(imdb)电影排行榜前十名。另一方面,这部电影也受到了公众舆论的批评。除了评判电影的质量,更多的评论家关注电影的道德立场和可能的社会后果。

然而,与其担心《小丑》会造成什么样的混乱或道德危机——到目前为止,除了不断上升的票房数字之外,它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不如担心这部电影向我们展示了什么样的社会现实图景。显然,《小丑》不是一部试图解决社会差异的电影。相反,它以一种让观众不舒服的方式打开了社会撕裂的症状,试图颠覆我们通常的想法,并为我们提供更多不同的答案。这似乎正是小丑擅长的:嘲笑超级英雄,制造混乱,揭露现实最黑暗的一面。

尽管小丑可能是流行文化史上最著名的恶棍之一,但自从拍摄计划发布以来,小丑一直被贴上“超级英雄电影”的标签。观众期望华盛顿特区以这部电影开始一个全新的超级英雄系列。也就是说,小丑只是一个引子和配角。人们期待的是真正的主角和超级英雄蝙蝠侠的出现。似乎无论坏人计划或实施多么邪恶,试图破坏世界和平和社会安宁,作为主角的超级英雄都能克服许多困难打败他们,恢复社会秩序,迎来一个幸福的结局。

事实上,这种叙述是一种神话,它隐藏着一种极其保守的内涵,即邪恶是对现存理想秩序的破坏,而维护和恢复秩序永远公正也是超级英雄的永恒职责。不管是诺兰的蝙蝠侠系列还是漫威的超级英雄电影,他们都用这种叙事逻辑讲述超级英雄故事。即使他们可能对制度不满意或者像蝙蝠侠一样在制度之外行动,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消除阻碍秩序良好运行的因素,维持社会秩序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在某种程度上,电影《小丑》彻底颠覆了这个超级英语神话。尚未成为小丑的亚瑟,用他无法忍受的痛苦狂笑着,反复问观众:当社会秩序本身是压迫的根源时,它是破坏者还是恶棍?勤务兵还是英雄吗?在电影中,亚瑟在地铁上遭到戏弄和殴打时,挺身而出杀死了三名华尔街精英,最后公开将工作室的主持人打成了“小丑”。他的疯狂杀戮无疑摧毁了作为一个恶棍的现有社会秩序。然而,他被群众视为英雄,群众为回应他的杀戮而引发骚乱。相反,破坏秩序的恶棍变成英雄,这在超级英雄电影中并不少见,但逻辑是恶棍用欺骗来赢得公众信任,而超级英雄通过揭露真相成功地恢复秩序和拯救世界。然而,在《小丑》中,真相掌握在小丑手中——亚瑟在扮演恶棍时成了英雄,正是因为他向公众展示了高谭市真实而残酷的社会图景。

一方面,这部电影用冰冷的画面和沉重的节奏悄悄勾勒出哥谭黑暗压抑的社会背景:经济萧条、暴力猖獗、贫富差距悬殊、社会福利萎缩、精英对穷人毫不掩饰的傲慢以及底层人民的长期愤怒...与此同时,亚瑟下沉并最终成为一个疯狂而混乱的小丑的个人经历不仅仅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戏剧性的“令人抓狂的糟糕的一天”。这正是高谭市日常生活最底层的每个人以寓言的形式痛苦的收集。无论是精英对底层的傲慢,人与人之间异化后的相互斗争,还是社会保障网络的逐渐消失,都只是夸张地展示和扩大哥谭人的日常生活。因此,在扮成小丑的亚瑟被迫反击并射杀了三名华尔街精英之后,市长候选人、亿万富翁和蝙蝠侠的父亲托马斯·韦恩将被谋杀的精英——他们也是韦恩投资公司的雇员——变成了创造美好生活的人,轻蔑地称凶手为一无所有、嫉妒他人的小丑,而人们迅速站在凶手一边,并以“我们都是小丑”的口号走上街头。这迅速引起了精英和公众的反对,反映了社会结构对底层人民的长期压迫和异化。然而,尽管秘密地积累不满,人们仍然努力维持日常生活的平静。

亚瑟的行为打破了日常运作中的社会秩序,不平等问题以最强烈和最直接的方式被抛给了公众。真正的哥谭变得清晰起来,这也引发了普通人真正的怨恨。在演播室里,阿瑟愤怒地问主持人默里,为什么人们如此关心精英的死亡,而像他这样被边缘化的人的死亡却被忽视了。即便如此,精英们仍然期望底层民众遵守社会秩序,不要制造麻烦。在接下来的直播中,亚瑟射杀了默里。

值得一提的是,阿瑟一直在努力工作,梦想有一天成为脱口秀演员。默里是他的偶像。他相信有一天他会成为默里,或者精英群体中的一员。默里的枪击案宣告了亚瑟以社会秩序允许的方式崛起的梦想完全幻灭,也向公众宣告了哥谭市现有的社会秩序是压迫性的,无法维持。公众的反应是对社会秩序发动全面攻击,使哥谭市完全陷入无政府状态和混乱。小丑终于从暴乱中诞生了。人群围着他欢呼,仿佛欢迎英雄的诞生。在这一场景中,亚瑟与其说是一个“小丑”,不如说是一个犯罪的王子和恶棍,而是高谭市“小丑”的化身,向公众揭示了现有秩序的荒谬性,并以暴力的方式嘲弄和挑战它。

“真正的”主角蝙蝠侠呢?电影结束时,蝙蝠侠经典的出生场景再次出现。未来的蝙蝠侠——或者像布鲁斯·韦恩一样的天使——目睹了他的父母死于装扮成小丑的暴乱参与者的枪下。尽管导演宣布不会有续集,我们也可以预见一个讽刺的场景:当成年的布鲁斯·韦恩继承家族财产,最终成为捍卫哥谭正义的黑暗骑士时,他会打败小丑和暴民,恢复哥谭曾经不平等的秩序吗?他会成为捍卫暴政的最好的鹰和狗吗?这种茫然但不难想象的未来,难道不是对所有充当秩序守护者的超级英雄的挑衅吗?

如果我们继续大胆推测并假设这个未来将会实现,蝙蝠侠将很快意识到,他不仅打算恢复压迫的根源,而且他自己也可能是压迫的创造者。托马斯·韦恩是傲慢的哥谭精英的代表。他的精英主义态度是骚乱的重要原因。他的财富显然来自并取决于现有秩序的运作。蝙蝠侠继承了他父亲的财富和精英地位。他所有骑士精神的基础也是他父亲留下的亿万富翁——还记得正义联盟的台词吗?“你的超能力是什么?”“我有钱。”——他的“超级力量”的维持和复制必须通过韦恩集团的利润来实现。

布鲁斯·韦恩自己受益于不平等的秩序,成为了超级英雄。他对哥谭市蝙蝠侠的傲慢态度也反映了与他父亲一致的精英主义:“我拥有这座城市。”这可能就是蝙蝠侠在漫画中有足够的力量和能力影响高谭市内外的原因,但他并没有成功地对高谭市做出任何改变。他每天晚上巡逻,殴打可怜的罪犯,但对制造罪犯的制度视而不见。

当然,出于卡通和电影的商业考虑,超级英雄的故事需要无限期地延续下去,超级英雄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恢复被混乱摧毁的社会秩序。这也是颠覆电影《小丑》中超级英雄神话的关键:当社会秩序本身是生产混乱和压迫的根源时,像西西弗斯一样恢复秩序的超级英雄真的比大声呼喊和反抗不公正的小丑更合法吗?

许多小丑批评家最尖锐的批评是这部电影把小丑描绘成一个革命的平民英雄,但事实上他只是一个滥用暴力的精神病人。这里的问题是,这部电影中暴力太多了吗?正如《小丑》导演托德·菲利普斯所说,它也是虚拟世界中的一个虚拟角色。约翰·威克(基努·里维斯)在《约翰·威克:第三章-帕拉贝利厄姆》中杀死了300多人,但观众为他欢呼尖叫。为什么小丑会被这样质问?

《小丑》中暴力场面确实不多,但导演将《小丑》与《快速准备》(Rapid Preparion)进行比较的答案却相当微妙:看过这部电影的观众可能知道《快速准备》只是一场虚幻的表演,枪战和打斗的暴力只是为了娱乐。《小丑》中的暴力吓坏了评论家,甚至让他们认为它具有煽动性,正是因为这部电影对暴力的描写态度极其暧昧,这也向我们提出了另一个难题:我们是否无条件谴责暴力?暴力只能以负面形象出现吗?

批评家们确实是对的。整部电影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暴力。然而,这里的暴力不仅指枪击、暗杀和暴乱等身体暴力,还指齐泽克在《暴力:六面的反思》中提出的“系统暴力”。与直接扰乱正常状态的“主观暴力”不同,“系统暴力”是指隐藏在社会生活日常运作中的压迫与剥削的关系。它不能归咎于任何一个人或一群人的邪恶意图,但它有系统地持续运作。

电影中的高谭市被压抑、冷漠和疏远。除了精英,每个人似乎都被生活蹂躏。例如,阿卡姆精神病医院的工作人员告诉亚瑟,不是医院里的所有人都有精神病,有些人只是无处可去。政府削减了福利基金,所以亚瑟无法得到医疗救助。精英们对各地的无家可归者视而不见。这些不是直接的身体暴力,也不会干扰日常生活的正常运作。相反,它们是社会正常运转的机制。这种无形的暴力一直侵蚀着亚瑟,把他——以及像他这样的边缘人的生活——当成某种可消费的垃圾,直到把他逼疯。

亚瑟对这种系统性暴力的回应是,逐渐从原本虚弱温顺的身体中解放出主观暴力——从被几个青少年抢走广告牌、被肆意殴打、无法反抗,到在地铁上杀害三名华尔街精英,最后在演播室射杀了主持人。他的暴力有越来越多的能量和主动性,他以最暴力的方式反击对他的系统暴力的压制。与此同时,他作为一个个体解放了暴力,点燃了人们长期忍受的怨恨,将暴力的期望辐射到整个城市。底层人民之间的暴力越来越激烈。从一开始,只是举着标语牌抗议,到最后,这个城市的骚乱达到了高潮。

如果我们从弥漫在高谭市空气中的系统性暴力中休息一下,“小丑”就变成了一场悲剧,讲述了穷人是如何被各种戏剧性的生活事件逼入反社会的。但是,如果我们稍微关注小丑主观暴力的解放过程,就会发现这恰恰是底层人民对系统暴力的绝望回应:当自律和努力工作无法阻止下沉时,人们只能希望通过让社会停止来停止系统强加给个人的暴力。在某种程度上,批评小丑暴力的批评家们只关注底层绝望的反击有多可怕,就像电影中的精英们一样,但忘记了真正残酷的暴力形式是以最隐蔽和无害的形式运作的。

批评家最害怕的是电影中的暴力解放意图:每次使用暴力后,亚瑟虚弱无能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大和自信,因为他跳着越来越熟练的小丑舞,象征着他不断下沉和退化,给予他在遵循社会道德时所不能得到的一切。在电影的高潮部分,小丑甚至能够发表一份清晰完整的声明,指责工作室里的精英和整个社会体系,赢得公众的同情和回应。这与亚瑟以前破碎笨拙的表达能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原本是社会边缘人的亚瑟,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暴力的洗礼,最终成为了公众的英雄。然而,随着亚瑟的逐渐转变,底层的人们变得更加暴力,这使他们逐渐从被忽视中解放出来。从一开始,托马斯·韦恩嘲笑他是一群小丑,但最后,他通过暴力恐吓强大的人,甚至开枪打死了托马斯·韦恩本人。这无疑意味着底层民众对精英阶层最激进的反叛。暴力在这里表现为解放。它赋予弱势群体权力,使边缘化群体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并恢复受侮辱者和受伤害者的尊严。

这种对暴力的描述似乎古怪甚至邪恶。毕竟,在现代社会,正如马克斯·韦伯所说,只有民族国家才能垄断使用暴力的权利,这意味着除国家之外的一切形式的暴力都被认为是卑鄙的。然而,从历史上看,暴力的解放和转变一直在产生巨大的实际影响。从索雷尔和本杰明到法国农民,这些深受马克思主义影响的思想家都认识到暴力革命不仅仅是改造社会的手段——“暴力是孕育新社会的每一个旧社会的助产士,”马克思说——同时,它可以赋予人民权力,把他们从无能和自卑的境地中解放出来,成为一个具有真正社会联系和力量的群体,进一步完成社会改造的任务。当在《地球上的受难者》中讨论被殖民者的暴力斗争的重要性时,法默指出,“被殖民者通过暴力解放了自己...暴力是清除毒素,使殖民地人民摆脱自卑、观望或沮丧的态度。这使被殖民者无所畏惧,并使他能够看到自己重获尊重。”

这个激进的论点很容易被扭曲成盲目的暴力崇拜。因此,在讨论暴力的解放时,上述思想家明确指出,暴力背后有一套政治蓝图,否则只会是嗜血的暴行。但是在电影中,当默里问小丑他是否有政治立场时,小丑反复强调他不是一个政治人物,也就是说,他对暴力后的社会没有想象。

这也不奇怪。整部电影根本没有讨论社会撕裂和系统性暴力的根本原因,只是以一种微弱的方式描述了精英阶层的傲慢和贫富差距。主任可能无法回答。因此,结局只能停留在极度混乱的无政府骚乱中。这也意味着暴力的解放很可能转向其最反动的一面——成为软弱和软弱的背景,或者巩固有系统暴力的机会。

与希斯·莱杰的小丑版本不同,乔阿金·菲尼克斯的小丑不像狄俄尼索斯那样疯狂和不可预测。前者对疯狂的描述更有诗意——“疯狂就像重力,只需要轻轻一推”。然而,我们仍然可以做出判断:《黑暗骑士》只是虚构世界中的一部电影。这样的小丑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即使他们真的出现了,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力:谁愿意跟随这样一个不可预测和危险的角色?所以即使希斯·莱杰的小丑击中了我们大脑的某些黑暗部分,大多数人仍然远离他的疯狂。

相比之下,凤凰版小丑的疯狂要现实得多。他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现代城市,所以更可怕。正如他在电影开始时问的,“这是我的问题吗?还是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疯狂?”尽管亚瑟试图保持生活稳定和积极,他还是被无形的力量拖入了深渊。无法控制的笑声并没有让他发疯,但现实不断敦促他跟上社会的疯狂步伐。他只能放弃他剩下的理由,倒下,直到他最终成为一个小丑。他的疯狂不是“小小的推动”或糟糕一天的结果,而是高谭市社会运行机制中固有的疯狂和长期压迫的缩影。真正疯狂的是高谭市。小丑只是那些无法抵抗的人集体怨恨和补偿的体现。

在银幕之外,我们面对的是比高谭市更正常、更公平、更少暴力的现实吗?这也许是电影评论家们最深的恐惧:哥谭是如此真实,真实世界甚至比哥谭还要疯狂...那么,正常人能以“疯狂”为武器抵抗吗?小丑有可能走出屏幕,点燃现实中的城市之火吗?

我想感谢作者与李尔王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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